国土空间规划、用地审批、矿产资源勘查开采审批……自然资源领域资金密集、权力集中，是违纪违法的高发区。
地处青藏高原东南缘的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是长江上游重要的水源涵养地、黄河上游重要的水源补给区，自然资源丰富。2023年，金沙江畔的巴塘县自然资源局原党组书记、局长李兆勇落马。顺着案件线索，甘孜州纪委监委查处了一系列该系统内案件。
透过这些案件，不仅能看到为官者的迷失，也能看到行贿人不择手段的“围猎”。怎样让“高危领域”官员因敬畏而“不敢腐”，因制度而“不能腐”，因觉悟而“不想腐”，值得深思。
自然资源系统遭遇连续“地震”
2023年5月27日，巴塘县土地和规划违法乱象综合整治工作第三次推进会正在召开，甘孜州纪委监委专案人员突然走进会场，带走了正在开会的李兆勇。
经查，2017年至2023年，李兆勇在担任巴塘县自然资源局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在工程建设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并“以借为名”收受财物，共计190万元。
李兆勇被查，与商人张某某向其进行利益输送、顺利中标某土地增减挂钩项目密切相关。而张某某在其他县也实施过自然资源领域的项目。
顺着这一关键线索，甘孜州纪委监委以自然资源领域为重点、以涉案商人为重要突破口，层层深挖该领域存在的不正之风和腐败线索，严肃查处了一批违纪违法案件。
这些案件中，违纪违法官员有的为不法商人量身定制招标方案，有的在矿权审批、延续方面提供便利，有的则手把手教不法商人如何规避政策和程序上的风险。
截至目前，甘孜州自然资源系统已立案9人，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并移送司法机关4人。
隐秘“围猎”裹挟官员
甘孜州纪委监委相关负责人指出，自然资源系统政策支持力度大、资源集中、资金密集、项目工程多，历来是不法商人构建“猎场”的重点领域，近年来查处案件表明，“围猎”方式正不断变异，整体呈现出更为隐秘的特点。
“我们梳理近10年来办理的违纪案件不难发现，不法商人对手握权力的官员的‘围猎’正从‘豪放’变得‘婉约’。”甘孜州纪委监委第五纪检监察室主任赵洪亮说，过去直接给官员塞红包的方式已逐渐减少，现在正转向用“投资收益”“借款不用还”等方式回报官员，新型的行贿方式值得高度警惕。
——投资永不亏本，“分红”准时到账。甘孜州自然资源局矿权管理科原科长张希贵一案中，很长一段时间里，面对不法商人的“糖衣炮弹”，张希贵一直谨小慎微，直到商人雷某某提出让张希贵以女儿的名义投资入股火锅店，他动摇了。因为经营问题，火锅店并没有产生实际利润，雷某某又煞费苦心地将张希贵入股火锅店的15万元转投到一家滋补行。看到雷某某为自己女儿的前程忙前忙后，张希贵心生感激。作为回报，他开始为雷某某在矿权审批、延续上大开绿灯，并教他如何规避政策和程序上的风险。雷某某则先后6次以“投资分红”的名义向其输送26万余元。
——明处主动“借款”，暗处利益输送。巴塘县李兆勇一案中，2017年，为了帮助商人张某某顺利中标某土地增减挂钩项目，在项目还未进入招标阶段时，李兆勇就让张某某起草实施方案，并为其量身定制了一套招标方案。事后，张某某主动以“借款”的名义送给李兆勇20万元用于购车、17万元用于买房，李兆勇均欣然接受，实则有借无还。之后几年中，李兆勇陆续将4个土地增减挂钩项目“安排”给了张某某。经查，2017年至2023年，李兆勇在担任巴塘县自然资源局局长期间，以“借”为名收受他人财物共计190万元。
——暖心“排忧解难”，伺机闻风而动。不法商人对官员的“围猎”并非一朝一夕，往往经历了长期“经营”，他们包装各种理由，主动帮助官员解决“难题”。2021年，丹巴县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正在实施，时任丹巴县自然资源局局长的任先博经人介绍认识了承揽该项目的负责人张某某，为拉近关系，张某某经常邀约其一起吃饭，并多次暗示可以帮忙解决单位经费问题。面对主动送上门的好事，任先博心领神会。在他担任丹巴县自然资源局局长的2021至2024年期间，张某某以“帮助解决单位经费”为名，向其行贿30万元。
办案人员指出，不法商人“围猎”无所不用其极，但官员堕落背后的根本原因还是理想信念丧失，未能守住底线。
——腐败始于享乐主义、奢靡之风。“朋友之间不好推，又是在自己职权范围之内，可以办到的事就办，觉得抽点烟喝点酒，好像也没有多大问题。”李兆勇接受审查期间如此告诉办案人员。在纷至沓来的饭局、酒局中，他逐渐迷失，看着商人们住好房、开好车，而自己还蜗居在小房子里，内心的天平开始失衡。“享乐主义、奢靡之风是滋生腐败的温床，而腐败往往是‘四风’从量变转为质变的结果。许多被查处的干部往往从搞不正之风开始，逐渐走上腐化堕落的道路。”办案人员指出。
——违纪背后总有扭曲的价值观。在查办任先博案件过程中，专案组人员发现，任先博早在担任丹巴县半扇门乡党委副书记、乡长期间，先后3次以伪造假协议、假领条、假花名册套取国家集体资金19.8万余元供个人使用。“其行为属于典型的党的十八大之后仍不收敛、不收手。”办案人员表示。而这些行为在当时的任先博看来，则是“多劳就应该多得，付出就应该有回报”。“2011年年底当乡长，2012年干得很累，觉得2013年就该享受一下了。”任先博在接受审查期间忏悔道。
从案件查办到系统之治
甘孜州纪委监委有关负责人指出，系列案件暴露出自然资源系统在关键岗位监督管理、权力运行风险防控等方面存在多个漏洞。“权力过度集中，监督管理不到位，审批信息不透明也为权力寻租提供了便利。”办案人员指出。
聚焦该领域的系统性腐败和“风腐一体”问题，甘孜州纪委监委着力推进“以案促改”常态化，力求发挥查处一案、警示一片、治理一域的综合效应。
协同职能部门剖析共性问题，针对关键岗位监督管理、权力运行风险防控等方面存在的漏洞提出意见建议……今年以来，纪检监察部门从多个方面帮助甘孜州自然资源系统制定“以案促改”专项工作方案，督促全州自然资源系统围绕招投标领域、矿权审批等重点环节开展行政权力清单清理、廉政风险排查等工作。
四川大学法学院副教授王有粮指出，行贿与受贿是一体两面，行贿不查，受贿不止。坚持受贿行贿一起查，是斩断“围猎”与甘于被“围猎”利益链、破除权钱交易关系网的有效途径。他建议，重点行业领域应完善对重点行贿人的联合惩戒机制，为政治生态斩断源头“污染”。（记者吴光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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